加拿大社会主义运动史中的华人表现【世界将向何处去(九)】

作者:张家卫


四、加拿大华人华侨移民史


前面说到,加拿大移民史很大程度上就是加拿大的文化史。从对加拿大移民史的研究,我们可以看到加拿大文化的发展历程。总体来说,加拿大人对移民的态度共分为三个阶段:排斥阶段、融入阶段和多元文化主义阶段。那么,华人华侨的三段历史又是如何演变的呢?


我以黎全恩、丁果和贾葆蘅三位作者的著作《加拿大华侨移民史》(1858-1966)为主要参考资料,试着以最简短的语言来描述加拿大华人在加拿大这片土地上的前世今生。


书中说:现代国家意义上的加拿大,其形成经过从东到中、再到西的历史过程。而对于加拿大西部来说,加入加拿大经历了一个曲折的过程,如果没有华工参加太平洋铁路的建设,西部就有可能进入美利坚共和国的版图。


1867年,加拿大联邦政府成立,其实的卑诗省并没有加入。自1858年的淘金热之后,这里的经济发展很快,但是与东部并无直接交通工具,当中又横亘着落基山脉以及广袤的中部平原,所以卑诗省与东部的联系还不如与美国加州的联系紧密。但是,卑诗省与东部的交通,都要中转美国的加州,再乘轮船往返。当时,就有人提议,卑诗省加入美国更加顺理成章,而其时的美国扩张势头正猛。


因此,当时的加拿大联邦政府承诺修建一条贯穿东西的太平洋铁路,卑诗省才于1871年加入了联邦。


历史事实证明,华人在加拿大国家建设的早期就已经大规模参与,主要体现在西部地区的淘金潮和太平洋铁路的建设上。但那个时期的华工,当地人称为“苦力“,而非华人或者华工。即使是淘金,也是白人走在前头,华人只能尾随其后,拾捡他们淘剩的石头。


在淘金队伍中,并不是所有的华人都是贫穷的,也有前来冒险的华裔商人,正是他们旗下大大小小的商行存在,才形成了诸地唐人街的雏形。换句话说,没有商人,华工就是一盘散沙,商人是唐人街的“自然领袖”,凝聚了华人力量,提供了华人社区生存的商业环境。当然,华商也从海外华人身上,赚取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尽管今天即使是我们华人对唐人街都不怎么待见,但是,唐人街却是一代一代海外华人的历史见证,也是先辈华人们赖以生存和立足当地的最可依靠的地方,代表着海外华人不屈不挠的精神,也为今天的海外华人历史研究留下了宝贵资料,也是海外华人唯一在海外留下的以社区方式留下的形式。


1885年11月7日,在加拿大西海岸的老鹰山口(Eagle Pass)附近的克莱拉奇(Craigellachie)。一大群白人举行庆祝仪式,其中一位头戴帽子的绅士,在众人的欢笑中拿起铁槌子,将最后一颗道钉敲进了轨枕,标志着这条横跨加拿大东西的铁路终于修成。


这条铁路的开通,大大缩短了从加拿大东部到西部的时间,最终将西部的卑诗省稳固的归入加拿大的版图,奠定了加拿大国家统一的基础,也给加拿大带来了繁荣和昌盛,尽管连加拿大总理都认为,如果没有华工的巨大努力,加拿大太平洋铁路就不能按计划完成。可是,铁路竣工之日,就是华工被抛弃之时。


本来华工的吃苦耐劳和勤奋肯干,在白人看来就是一种带有强烈竞争的威胁,这时因筑路而开设的机器商店和锯木厂等关闭了,许多为筑路而设的服务行业也停业了。随着更多华工失业要找新的工作,华人与白人工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激烈。


严峻的形势下,华人只有在竞争不激烈或华人不愿干的餐饮和洗衣店中寻找出路,有些人成为白人家里的厨师和佣人,有的人当起了裁缝和鞋匠,也有些人转往温哥华岛做煤矿工和石矿工,或到三文鱼厂做鱼罐头。他们常常像无根之草流落在诸地的唐人街街头。


一位牧师是这样描述中国移民的:“中国移民史作为异类和陌生人来到的……他们来自苦力阶层,在他们自己的国家受鄙视、受压迫。这种思想、实践和习俗方面被随意凌辱的个性已经渗透到了其道德和精神中,以至于他们对待权利和义务没有任何道德标准……作为苦力和农奴,也是合格的。”


这位牧师还这样描述唐人街:“由中国木工建的小型唐人街,谈不上漂亮、规整、卫生及整洁。他们是一帮离群索居者,因为他们认识到,由于几乎不可能跨越的种族、肤色、语言和思想的鸿沟,他们不被白人所喜欢,他们被邻居分开……在唐人街的阴暗角落里,寄居着职业赌棍、抽鸦片以及其他不洁者。唐人街对白人社会的害群之马有吸引力,白人社会希望从自己门口消除这些邪恶势头。”


从开始淘金热的1858年,到修铁路完工的1884年,华工、华商虽然艰苦,但是尚属于自由出入加拿大的时期。但是接下来的40年,一直到1922年,对华人的限制和排斥时期长达近40年。


这一时期,最为臭名昭著的就是专对华人收取的“人头税”,虽然每人50加元在当时已经是一个非常大的数目,但还是不断加码,100加元,到1903年的时候,增至500加元。


虽然人头税不断增长,加拿大白人社会希望将华人挡在门外,华人涌入的却依然越来越多。其原因是,当时的中国正是军阀混战,百姓生活困难重重,被迫向外谋生。


无论如何,这一时期的排华、辱华事件层出不穷,包括教育在内的行业歧视无处不在,华人社群也不断的在抗争,但是因为无选举权,收效甚微,但是总是会涌现出华人精英站出来,为华人发声,奋力抗争,让人崇敬和缅怀。


前些天,我看到一则消息,说是加拿大央行公布了即将发行的5加元新钞上的8位肖像候选人入围名单,其中有一位华人的面孔。这位华人的名字叫做温金友,据现有的资料显示,他是第一位在加拿大出生的华人。


《加拿大华侨移民史》一书中也有提到他,他曾经担任温哥华市警局的传译员,是第一个担任加拿大公职的华人。但是他虽然懂得四种语言,而且从UBC法律专业毕业,但是因为种族歧视,他无法获得律师执业资格。但是,他积极参加社区活动,曾担任温哥华中华会馆的主席,一遇到机会,就会陈述华人的不公平处境,向联邦政府提出改善的建议。


1901年,他在温哥华对皇家调查委员会讲述了很多华人的孤寂和心声:“缺乏友善和尊重的境遇已经使华人感到缺乏信心,不过这当然不会导致他们放弃他们自己选择的道路和生活方式……我的看法是,如果华人能被赋予和这里其他人一样的尊重,纳闷他们将证明自己是一群好公民,他们就会携带妻儿老小在这块土地上定居下来。“


1949年,温哥华市政府废除市级排华法令,加拿大华人正式获得了和主流白人同等的公民待遇。1949年大选,88岁的温金有不顾年迈行使了投票权,成为最早在加拿大行使投票权的华人之一。


在对温金有的介绍中,加拿大央行称他弥合了温哥华英语社区和华裔社区之间的鸿沟,并且在帮助改变对加拿大华人的种族态度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


社会主义的思潮也影响了加拿大社会中的华人,也是白人老公与华工联合抗争的萌芽。这也是我本文考察的重点,即1900-1940年代,华人是如何参与到加拿大的社会主义运动中去的。


正如马克思主义在西方发展起来一样,国际劳工的概念也影响了加拿大。


从20世纪初期开始,黄白劳工的联合抗争开始萌芽。


1903年6月,五个平原地区的木材加工厂的华工和白人工人一起罢工,争取9小时劳作领取10小时的工资待遇。


华人也为了维护自己的基本权利,不时的利用请愿、罢工、罢市、罢课等合理手段进行斗争,改变了逆来顺受的形象。除了同情华人的白人之外,一些排华的白人也开始意识到华人团结的力量。


1917年,温哥华的白人工人和华工联合在一起,参加了华人组织的罢工。


1918年,蒙特利尔的西人餐厅和华人餐厅主联合起来反对增加新税。


1919-1921年,一些华人加入了一个名为“统一大工会“的组织。


到了20世纪30年代,许多华工加入了“工人统一联盟工会“组织。有的华工还担任了领导工作。华工组织的工会与白人工人工会互相合作,让华工的战斗情绪更高。除了加薪和减少工作时间之外,华工组织也开始明确提出了反对种族歧视的行为。


华人抗争的过程中,除了很为个例的暴力相向,华人主要采取体制内依法抗争的模式,在许多场合,还与有共同遭遇的白人联手行动,争取司法立法机构的支持,来反对体制上产生的诸如种族歧视之类的“毒瘤“。


当然,华人社区中的种种弊端也如影相随,其中的关键词是“偷渡和弄虚作假”、“妓女”、“吸毒”和“赌博”


1923-1946年间,是加拿大实施对华人禁止入境的时期。


这一时期,与前述的加拿大史息息相关,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很多退伍军人返回加拿大,欧洲移民也是大量入境,造成就业困难,1923年6月3日,人头税被取消,新的《华人移民法》在国会获得通过,这就是后来我们常说的《排华法案》。按照这一法案,华人很少那加入加籍。


需要指出的是,这一法案出台,背后却是极强的排华民意推动。


加拿大自立国开始,就是一个奉行民主制度的社会,其立法或政府决策的过程,是一个从社区民意到政府国会的双向互动过程,其中民意的上达,经常起到推动礼物或者政策制定的关键作用。在人头税排华法的立法及政策的制定过程中,白人社区的民意,尤其是卑诗省的白人民意,确实起到了最初的推动作用。


不能否认,尽管有媒体和政客的推波助澜,但抛弃所有的公平平等等理念与核心价值,赤裸裸的公开跳出来鼓噪种族歧视的排华,还是少数人。但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大环境触发了白人社区大规模的公开排华风潮。


虽然华人做出了前所未有的努力和抗争,但是由于华人力量在当时并不足以影响政府决策,又没有投票权,因此进入到了长达23年的排华黑暗时期。这一过程,加拿大经历了大萧条、二战以及二战后迅速繁荣的时期。


看到这里,我就想起来加拿大联邦国会议员,当下唯一一位拥有大陆背景的董晗鹏先生与我说的话:“《加拿大权利与自由宪章》是无数包括华人在内的少数族裔抗争的结果,并不是铁板一块。一旦出现民意大反转,作为少数族裔的华人便会首当其冲的成为受害者,因此我们一定要警惕,要积极的去投票,参政议政,奉献社区!”


【未完待续,明天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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